我小时候，母亲一直对我实行放养，把我交给几位男同事带；为鼓励我打篮球，花小半个月工资给我购买儿童篮球架，说我有东西玩才不会缠着她，美其名曰“无痛育儿”。不少亲友说她不负责任，但只有我知道——
01
我的身体很结实，但学习成绩一般。在别的家长都为孩子的成绩焦虑时，母亲却说：“健康快乐更重要。你只要保质保量完成作业，其他时间可以玩。”
母亲在镇中学当英语老师，课不多，业余时间爱写作，偶尔在报纸上发表豆腐块。
我5岁那年，她跟我父亲离了婚，带我住在学校分的宿舍楼里。
学校有几位爱打篮球的年轻男老师，母亲就把我交给他们带。几位老师轮流到幼儿园接我放学，然后带我到球场打球。为了回报他们，母亲承包了他们的晚饭，还帮他们洗衣服、缝被子。有人说我母亲“动机不纯”。
我曾听母亲跟一个要好的朋友说：“我是有私心，他爸不管他，我得多让他和男子汉接触。”
在几位老师的指导下，我学会了运球、传球、上篮等动作，同时懂得了输球不能哭、男子汉要坚强等道理。可我个头低、胳膊短，投篮总是失败，很沮丧。回家后我跟母亲抱怨，母亲说：“你好好吃饭、好好打球，很快就能长高。”
展开剩余86%那个周末，母亲去了趟县城，给我买回一个儿童篮球架。从那以后，我在球场上也有了一席之地。
那个篮球架花了母亲小半个月工资，有人说母亲：“要什么买什么，太惯孩子了！”
母亲一笑：“我这叫‘无痛育儿’，他有东西玩就不会缠着我了，轻松。”
可能因为经常打球的原因，我的身体很结实，但学习成绩一般。在别的家长都为孩子的成绩焦虑时，母亲却说：“健康快乐更重要。你只要保质保量完成作业，其他时间可以玩。”现在想来，在“内卷”一词还没出现的时候，母亲就已经开始反内卷了。
02
没考上高中，我想当厨师，母亲支持我上职高；想开餐馆，母亲又拿出15万元支持我
初中毕业，我没考上高中。有人劝母亲花钱让我上民办高中，可我自知不是读书的材料，想当厨师。
母亲列了一张表，把上高中和当厨师的利弊分别列出来，让我作对比，最后问我：“确定了吗？”
我坚定地说：“确定了！”
母亲说：“你是男子汉，决定了的事就好好去做吧，将来不后悔就行。”
父亲得知我要学厨师，打电话数落母亲：“你是当老师的，怎么能由着孩子胡来？”
母亲说：“正因为我是老师，才知道要尊重孩子的差异，让擅长读书的孩子读书，让擅长做事的孩子做事，这才合理。”
在母亲的支持下，15岁的我上了职高。
两年后，我取得了中餐厨师长证书，顺利毕业踏入社会。谁知到社会的大学堂只打了个滚儿，我就发现自己空有理论，和现实中的厨师相比入门都算不上。我慌了，跟母亲说这两年白学了，得继续拜师学习。
母亲很淡定：“没事儿，只要你肯学，我们再找个师傅带带就是。”
有人说母亲考虑不周：“当年为什么不直接找个师傅学？既浪费了时间，又浪费了钱！”
母亲也不恼：“职高也是读书，学校的氛围跟外面还是不一样。”
就这样，我花几万元读两年职高后，又拜师重新学，时间也是两年，从最简单的打荷、配菜到炒边锅，最后做到大厨，顺利出师。
我在一家私人餐馆做了一年大厨后，想自己开家快餐店。母亲再次支持我的决定，拿出全部积蓄15万元让我创业。
那年，我正好20岁，拍着胸脯说：“妈，你放心，钱我以后一定加倍还你！”
母亲说：“你只管好好干，还钱的事不着急。”
那时，母亲仍坚持创作，并从传统报刊转战新媒体，向微信公众号等网络平台投稿，稿费收入比之前增加不少。
我的创业之路却很不顺利，快餐店开了一年半，亏损越来越严重，只得转让。当我把那张余额已缩水一半的银行卡还给母亲时，她没问卡里有多少钱，而是拉我去了超市：“走，快过年了，我们买衣服去。”
我怯懦道：“妈，我亏了不少钱……”
她一脸淡定，一边拿着衣服在我胸前比画一边说：“今天不说这个。来，试试这件。”
我羞愧难当，推开衣服，声音颤抖地再次告诉她我亏了钱，也想告诉她我不配买新衣服。
她却一脸神秘地小声对我说：“我现在挣稿费，收入还不错呢，有钱！”
在她的坚持下，我从头到脚换了一身新。
她说：“这叫改头换面，重新再来。”
接下来的春节亲友聚会，简直就是大型拼娃现场。听说我做生意亏了本，有人说我母亲没眼光：“拿那么多钱让孩子糟蹋！”
有人摇头嘀咕：“什么‘无痛育儿’，就是不负责任！”
母亲却对我说：“没赚到钱赚到了经历，生意做赔了没啥，重新来过就是。”
03
27岁时，我又想开家涂料店。母亲又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做启动资金。这次，我成功了，不到4年时间就挣钱买了房、买了车，还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庭
但这次失败对我打击很大，也让我失去了方向：继续去做厨师，实在有些厌倦；不做厨师吧，又觉得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和投入，挺可惜。茫然无措间，我天天吃饭睡觉打游戏，过得浑浑噩噩。
3个月后，母亲跟我说：“不做厨师没事儿，但不能无所事事。你口才好，要不去跑销售？”
母亲介绍我到一家涂料公司跑业务，月薪1800元，提成另计。就是说，如果卖不出去产品，我只有1800元的基本工资，付了差旅费、通信费，连吃饭都不够。想想自己都20多岁了，还不能自立，我不由得有点儿气馁。
母亲却说：“别想那么多，只管好好干。你要是还在读书，我不还得给你交学费吗？现在就只用管你吃饭，轻松多了。”
在母亲的鼓励下，我很认真地跟公司的销售精英学习，冒着酷暑去扫楼，二三十层的商品房，我坐电梯到顶楼，然后一层一层往下，挨家挨户敲门推销。有时装修师傅或业主还跟我聊几句，有时像赶苍蝇一样赶我走。
一天跑下来，我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。但连跑了几天，却一无所获。
母亲鼓励我：“别人花钱减肥，你这是公司拿钱给你减肥，划算。坚持扫完1000户，肯定能开张。”
那段时间，亏得我体格好，才能胜任那么高强度的“运动”。
母亲每天帮我把皮鞋擦得锃亮，西装和衬衣熨得笔挺，说不管啥时候都得有精气神。
借母亲吉言，我在扫到第769户时终于谈成一单生意。签完合同，我第一时间告诉了母亲。
她笑得很开心：“我就说嘛，你口才好，适合干销售。今儿晚上妈请你撮一顿，庆祝一下！”
接着，母亲又是拍照发朋友圈，又是在家人群里发消息，恨不得通报全世界，说我能独当一面谈生意了。其实那是我在公司上班2个多月开的第一单，还是个小单。
不过被她这一顿猛夸，我信心倍增，慢慢上手了，销售业绩越来越好。
27岁时，我又想开家涂料店。母亲又给了我一张银行卡让我做启动资金，说我开快餐店时她把全部积蓄15万元都给了我，没想到还能收回一半；为了支持我以后创业，她工作之余写稿挣钱，说只有她稳了，我才能稳定发展。
“现在，妈还是那句话，想好了就干！”她把银行卡塞到我手里，拍了拍我的肩。
这次，我成功了，不到4年时间就挣钱买了房、买了车，还有了一个幸福的小家庭。我成了亲友眼中的成功典范，常被他们拿来教育孩子。
但我知道，母亲才是成功典范——因为她的竭力托举，我才有了今天的成功，而且现在她也是小有名气的作家了。
去年年底，我的儿子出生了。已经退休的母亲眉开眼笑，说以后她就为这个小人儿服务，把“无痛育儿”进行到底。看着身材瘦弱的母亲日渐稀疏的白发，我忍不住鼻子一酸，泪水夺眶而出……
END
作者：宋永兵
编辑：壮青青
部分图片来源AI生成
文章来源：
《妇女生活》2025年第11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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